第1139章 绣(3 / 5)

连成一片。

周胜的油坊在伏天里忙得冒热气。新开通的铁路支线每天都有火车来,油罐装得像串金珠子。他在站台旁搭了个凉棚,棚顶用蓝印花布铺的,边角绣着油罐和火车,像给站台戴了顶花帽子。“来装油的工人都说,”周胜给凉棚的柱子刷桐油,“这棚子比城里的咖啡馆还舒坦,能闻着菜籽油的香。”

刘大爷的线树又添了新挂件——莫里斯寄来的法国线轴,木头轴上缠着巴黎的金线,老人把它挂在树顶,说要让“中外线见见面”。有回刮大风,线树的枝桠缠在一起,各色线头绞成个彩团,倒像幅现成的“万国图”。二丫看着有趣,就把这彩团绣进“世界之桥”的桥洞里,说要让过桥的人都瞧瞧,线缠线能缠出多少花样。

入秋时,天津卫码头的“根”墙前办了场热闹的仪式。二丫带着姑娘们去了,每个人都捧着块新绣的布片,要把石沟村的新变化拼上去。胡小满的布片上是新榨油机,王媳妇绣了铁路支线,二丫自己则绣了幅“线树全景”,刘大爷的身影在树底下显得格外小。

工人师傅们搭了脚手架,把新布片拼在“根”墙顶端,整面墙忽然有了向上生长的势头。站在墙前望去,石沟村的老槐树连着天津卫的码头,码头的浪花拍打着巴黎的“石沟路”,像条看得见的血脉。有个老工人摸着墙说:“这辈子跑过多少码头,就数这墙最实在,能摸着根。”

仪式结束后,二丫带着大家去看海。海水蓝得像染缸里的靛蓝布,轮船的烟囱冒着白汽,和石沟村火车的烟一模一样。胡小满捡了只贝壳,壳上的纹路像天然的盘金绣,二丫当场就在布上绣下来,说要给巴黎的玉米田绣片“海贝壳”,让法国小孩知道玉米能长到海边。

周胜没跟着看海,他在码头的仓库里跟洋行老板谈生意。对方想把“石沟魂”菜籽油灌进更大的桶,贴上“东方橄榄油”的标签卖到欧洲。“标签得咱自己绣,”周胜指着样品桶,“用金葱线绣‘石沟村’三个字,不能让人家忘了根。”

从天津卫回来,绣坊里多了台新机器——莫里斯托人从法国捎来的刺绣机,说是能绣复杂的花纹。姑娘们围着看新鲜,机器“哒哒”转着,绣出的玉米纹比手绣的整齐,却少了点麦芒的刺感。“留着绣桌布边角,”二丫摸着机器的针头,“细活还得靠手,机器绣不出刘大爷手上的老茧。”

皮埃尔的电影在法国得了奖,露西发来张他在领奖台上的照片,手里举着的奖杯上,居然刻着二丫绣的“世界之桥”图案。“评委说这是‘最有温度的电影’,”露西的信里写,“他们都想来石沟村,看看能长出绣活的土地长啥样。”

二丫把照片挂在证书旁边,忽然觉得那奖杯上的桥,像从石沟村的布上走下来的。她拿起针,在张新布上起了针,想绣幅“领奖台”,让皮埃尔站在上面,脚下踩着的不是红地毯,而是石沟村的麦田,麦穗从鞋缝里钻出来,像给奖杯扎了个金色的底座。

深秋的雨把油坊的铁皮顶打得“咚咚”响,像在敲鼓。周胜正在检修传送带,忽然喊二丫去看——雨水顺着传送带的纹路流,在地上画出道银线,正好和铁轨的方向重合。“这是油坊在画地图,”他指着那道水痕,“从机器一直画到火车上。”二丫蹲下来,用手指跟着水痕划,忽然想在“铁轨图”上绣道雨线,让银线和金线在布上缠成个结。

胡小满从上海带回本时尚杂志,封面是位法国模特,穿着绣着石沟村玉米纹的旗袍。“石头哥说这旗袍卖疯了,”她指着杂志内页,“洋太太都要在旗袍角绣自己的名字,像咱给布片绣记号。”二丫把杂志上的旗袍剪下来,贴在样稿本上,在旁边绣了朵油菜花,说要让旗袍“记着老家的样”。

刘大爷的线树在秋雨里显得格外精神,各色线头被雨水洗得发亮。老人颤巍巍地给树绑了圈红绸,说要给它“过寿”。“这树比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