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”
“是呢,”王大爷磕着瓜子笑,“这蜜蜂啊,昨天就从石沟村飞过来了,老油匠说,让它们当‘花信使’,带着花粉两边跑。”
传声筒里突然传来老油匠的声音,粗声粗气的:“周胜小子!俺们的藤往你家跑了,你可得管饭!等结果了,俺带着二丫们来吃,就吃那一半甜一半香的!”
“管!管够!”周胜对着传声筒喊,“我让张爷爷蒸红糖糕,就着你们的菜籽油吃,保准香掉牙!”
日头往西斜时,花瓣开始往下落,红的黄的铺了一地,像撒了层花被子。孩子们捡了花瓣往玻璃瓶里塞,说是要做“花酱”,留着冬天抹馒头。张木匠则把落花扫到根须旁:“化作春泥更护花,给它们当肥料,明年开得更旺。”
周胜看着根须与藤蔓又抽出新的嫩芽,顺着花架往房梁爬,嫩芽顶端还顶着小小的花苞。“这是要一直开下去啊,”他摸了摸新芽,“怕是要把整个院子都缠满了。”
“缠满了好!”传声筒里的二丫接话,“缠满了你家院子,就往俺们村缠,让石沟村的墙头也爬满花,到时候站在山顶看,俩村像被花绳捆在一起了!”
王大爷的画眉突然飞离鸟笼,落在花架上,啄了点落在,又扑棱棱飞到墙头,对着胡同里叫。“这鸟是在叫街坊来看呢,”老人笑着收了鸟笼,“说咱这花啊,是俩村的心长出来的,金贵着呢。”
夜幕降临时,周胜往花架上挂了盏马灯,昏黄的光裹着花香漫开。根须与藤蔓的新芽在灯光里轻轻晃,像在点头应和。他对着传声筒轻声说:“二丫,让孩子们早点睡,明天咱的花,该爬过胡同口了。”
传声筒里传来二丫打哈欠的声音:“知道啦周胜叔,俺们给新芽盖了层棉布,别冻着。明天一早,俺就让老油匠往藤上抹菜籽油,给它们加劲爬!”
挂了传声筒,周胜蹲在花架旁,听着花瓣落地的轻响,像谁在轻轻拍巴掌。他想起爷爷日记里最后一句话:“日子就像这根须缠藤蔓,你绕着我,我缠着你,越缠越紧,才成了个家。”以前总不懂,此刻看着满架的花,突然就懂了。
夜风带着花香往远处飘,胡同里传来邻居关门的声音,混着远处石沟村隐约的狗吠,像首没谱的歌。周胜站起身,往花架上又添了盏灯,灯光里,新抽的嫩芽正悄悄往前挪,离胡同口的距离,只剩两尺了。
他知道,用不了多久,这花就会爬满整条胡同,爬过田埂,爬过石桥,一直爬到石沟村的院里,和那里的藤缠成一团,再也分不清哪是根须,哪是藤蔓。而这样的纠缠,才刚刚开始呢。